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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三刻，明香殿内外，香火未燃，百官已列。

这是香监史上第一次“公开听事”，也是江枝受印后首度直面两案——一是“香主无主”之议，二是“副榜通融”之丑。

三堂设席，左为礼监，右为宗司，中为香监自署。帘后设听席，摄政王御临，居高而未语。

江枝一袭雪青礼服立于中席，眉眼淡远，手执香笔，旁列夜阑、杜姝明，正对贵妃系文昭、礼监副使顾长谦与宗司副掌。

文昭先出击，声若秋水：“香主身居女官之尊，却拒绝‘两署相保’，违祖制，乃一；以香评官夜阑代拟良人，损风化，乃二；今之听事，先请香首自解其名。”

江枝未答，先笑。

“好一个‘自解其名’。”她缓缓踱步，目光掠过堂上，“这‘名’不是我取的，是你们逼的。我若沉默，便是默认；我若辩驳，便是狂妄。”

她顿住，轻描淡写地道：“——既如此，不如狂一回。”

她转笔一挥：“香律第七十条，内署主印之女官，若有前阶三署评议通过，可暂缓两署合签，待三月后再复审。——此条，出自先帝手诏。”

顾长谦面色一变：“此条乃临时典，不足为据！”

“不足为据？”江枝一笑，从袖中取出红边玉册，“这是宗司档案室旧卷，‘乙酉年香律增注’，署名文昭、顾长谦。——你们不认，是否连自家写的祖制也不认？”

此言一出，堂上震动。

文昭收敛笑意：“即便香律可变，风化之礼不可毁。夜阑身为奴籍，竟堂而皇之坐于香主左席，你这是辱制！”

“辱制？”江枝轻声一哂，“那你倒说说，谁先让‘凤临沉露’那样的香方登上副榜？谁手批通融名单？香案之上，谁最先动的手？”

话音落地，杜姝明高举一封帛书：“这是昨日街头散落的副榜抄录，源头为何？香坛之‘副印通录’，上有手批，贵妃钤印——此事，可请贵妃自解其名。”

一语激雷，贵妃帘后语音微顿：“子虚乌有之证，岂能列堂？”

江枝冷笑：“那便请贵妃公布原档，若你敢。”

贵妃沉默。

堂下一阵骚动，摄政王萧御临倏然启言：“两案争执，互指其非，若都言有理，便需设第三问。”

群臣肃然，第三问，意味着——最高权问。

“第三问——”

萧御临目光如电，望向江枝：“香监设主，自律成章。若不设良人，不设辅印，你欲以何为据，立于朝中？”

江枝仰面：“我立于制，不立于人。”

“可这‘制’，从无女官独印之例。”

“那我便开此例。”她走上前一步，声势凌厉，“祖制未言不可，只是无人敢为。我今日以香主之身，立‘香律公章’，自誓三条——”

她抬手，朝案上一印重砸而下：

“其一，香主之职，不设良人，以香为依。

其二，香案之章，不设副签，唯有公印。

其三，香监之人，姓制不姓主，识印不识人。”

三誓既出，众官哗然。

摄政王看她许久，忽而低声道：“既如此，本王准你一试。”

江枝转身，缓缓落座：“听事继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