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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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
一年后。

陆峥野把能试的法子都试了。

没有一个人能告诉他，她去了哪里。

厂子倒了，工人散了，客户跑了。

他把最后一批存货抵了债，关了门。

春桃去了县城读书。

婆婆半瘫在床，他请了个邻居照看。

村里人说起他，只剩摇头：

“陆峥野疯了，好好的家业败光了，就为了找个找不着的女人。”

他确实快疯了。

白天昏睡，晚上喝酒。

那天晚上他又喝多了，晃晃悠悠站起来，推开院门，一头扎进暴雨里。

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儿走，深一脚浅一脚，走了很久，久到自己都不知道走到了哪里。

雨越下越大，四周全是黑黢黢的树影，连狗叫声都听不见。

他迷路了。

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冻死在雨里的时候，前方忽然出现一点微光。

他踉踉跄跄走过去，是一座破庙。

庙不大，年久失修，屋顶漏了几个大洞，雨水从洞口灌进来，在地上积了一摊摊水洼。

他跌进庙里，正对着他的，是一尊泥塑的菩萨像。

菩萨像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，金漆剥落了大半，左手臂缺了一截，脸上的彩绘也模糊了。

但那一瞬间，陆峥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。

那张脸，像极了她。

他盯着菩萨像看了很久，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去：

“晚星，是不是你？”

没有人回答，只有雨声哗哗地响。

他跪着往前爬了两步，抱住菩萨像的底座，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，哭得浑身发抖：

“我知道我错了，我不是人。”

“你对我好，我把你的心扔在地上踩。”

“你救我命，我还你一身伤。”

“你走了我才知道，我什么都没有了”

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：

“厂子没了，钱没了，家也没了。”

“春桃说我不是人，娘说打死我也不解恨。”

“她们说得对，我他妈就不是人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菩萨像那张似曾相识的脸：

“我不求别的，我就想再见你一面。”

“你让我做什么都行，让我折寿十年，二十年，一辈子。”

“让我下地狱，让我永世不得超生都行！”

“我就想跟你说一句对不起！”

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，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。

话音刚落，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整片天空。

那道雷不偏不倚，正劈在破庙顶上。

瓦片飞溅，尘土弥漫。

陆峥野只觉得浑身一震剧痛，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另一个世界。

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灯光，消毒水的味道。

我缓缓睁开了眼睛，耳边是心电监护仪的响声，身下是柔软的床单。

不是80年代条件简陋的卫生所，是21世纪现代化的医院。

我回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