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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三年后。
阿拉斯加,安克雷奇。
十二月的极夜,镇子上亮起了温暖的橘色灯光。
这三年里,我用积蓄买下了一个废弃的农场,改造成了当地最大的流浪动物救助中心。
墙上挂满了我和各种重获新生的狗狗们的合照。
照片里的我,穿着厚厚的冲锋衣,脸上洋溢着健康、明媚的笑容。
没有了曾经化不开的阴郁,也没有了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我的ptsd彻底痊愈了。
是这里的雪,和这些纯粹的生命治愈了我。
“沈言,电视里这个男人,你认识吗?”
救助站的合伙人安娜指着墙上的电视,好奇地问。
我转过头。
电视机里正在播放一则国内的社会新闻。
画面里,天空正下着冰冷刺骨的冬雨。
导播的声音毫无起伏:“昔日商业巨头陆某,因精神失常流落街头。
今日在某餐厅外,为了抢一块客人吃剩的带骨牛排,与流浪汉发生互殴。”
画面切近。
记者把话筒递过去,试图采访。
陆衍穿着破烂发酸的单衣,像一条在烂泥里打滚的野狗。
他突然死死抱住记者的腿,喉咙里发出狗一般的呜咽。
“别抢,这是给我家战神的牛腱子肉。”
“阿言还在家等我,阿言怕黑,我要回家。”
镜头里的他,牙齿被打断了两颗,满脸泥污,像条丧家之犬。
他死死护着怀里那块带着泥沙的剩骨头,仿佛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。
眼泪混着血水往下砸。
周围的路人都在笑他,拿出手机拍这个出洋相的疯子。
我看着屏幕里那个面目全非的男人。
心头没有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涟漪。
就像在看一个全然不相干的陌生人。
“不认识。”
我语气平静地转过头,拿起遥控器。
“啪”的一声,关掉了电视。
“切到天气预报吧。”
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与过去的关联。
安娜耸了耸肩,随口说道:
“真可怜,听说这个人以前是个大老板。
因为亲手害死了老婆的救命狗,把老婆逼走了,最后活活把自己逼疯了。”
我端起桌上的热可可喝了一口。
味道很甜,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。
“是吗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咎由自取罢了。”
就在这时,农场的木门被推开。
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一只毛发黑亮、威风凛凛的德牧冲了进来,嘴里叼着一个崭新的红色飞盘。
它是我去年从雪山上救下来的退役搜救犬。
我给它取名叫“新生”。
它的四肢健全有力,奔跑起来像一阵风,没有任何创伤留下的阴影。
“走吧,新生,极光出来了。”
我接过飞盘,穿上大衣推开门。
漫天飞雪中,绚烂的绿色极光如水波般在夜空中荡漾。
美得惊心动魄。
我用力将飞盘掷向高空。
新生欢快地吠叫了一声,高高跃起,冲进了广阔无垠的雪原里。
我深吸了一口冰冷而自由的空气,大步跟了上去。
在这个没有谎言、没有背叛的世界里。
我迎来了属于我真正的盛大人生。
我永远地、热烈地活着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