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兜兜是在来年春天出生的。
顺产,七斤二两。护士把他抱给我的时候,他睁着眼睛,安静地看着我。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害怕、委屈、不甘,全都散了。
我给他取名兜兜。
是我自己起的。
他爸爸不知道。
他爸爸那时候,应该正在北京和他的新婚妻子过日子吧。我听说他们很恩爱,听说他们很快会有自己的孩子。我什么都没打听,可总有人会告诉我。
坐月子那一个月,我爸忙里忙外,给我熬汤、洗衣服、换尿布。他什么都不让我干,说月子里不能累着,落下病根以后难受。
我看着我爸佝偻的背影,心里特别酸。
他养了我二十多年,我没让他享过一天福,现在还给他添这么个累赘。
有一天晚上,我爸抱着兜兜哄他睡觉,嘴里哼着家乡的小调。兜兜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,不哭也不闹。
我爸忽然说:“这孩子,长得真像你。”
我说:“像吗?”
他说:“像。眉眼像,鼻子也像。以后长大了,肯定是个好孩子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像你,就不会差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兜兜满月的时候,歆婉来了。
赵歆婉,我之前在北京认识的朋友。他家和我那位的家里有些渊源,不过她人很好,从来不提那些糟心事。
她拎着一大堆东西来的,婴儿衣服、尿不湿、奶粉,还有一对金镯子。
我推辞了半天,她硬塞给我。
“你就收着吧。”她说,“又不是给你花的。”
我只好收了。
歆婉抱着兜兜,逗他玩。兜兜居然冲她笑了一下,她高兴得不行:“哎呀,他笑了!他喜欢我!”
我说:“他见谁都笑的。”
她说:“那不一样,他肯定是认出我是好人。”
我笑了。
她待了两天,走的时候,我送她去车站。
临别前,她忽然说:“你一个人,真的行吗?”
我说:“行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,没再问。
上了车,她又摇下车窗,喊我:“有事给我打电话!”
我点点头。
车开走了,我站在车站门口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些金镯子,是有人托她送的。
他。
可我那时候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