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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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
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。

那裙子很旧，是三年前她刚跟我来省城时，我给她买的第一条裙子。

是温蘅。

她径直穿过红地毯，走到舞台下方。

有人开始窃窃私语。

所有人都认出了她，那个在我婚礼上闹事的疯女人。

岳父坐在第一排，一脸铁青。

林鹿站起身刚想发作。

温蘅却没有看他们任何人。

她只看着我。

“沈老师。”

她没有叫我沈兆安，也没有叫我沈处长。

她叫我老师。

“你讲得真好。”

她鼓了鼓掌。

“教育的本质是唤醒灵魂。可是老师，你唤醒了我的灵魂，为什么又要亲手把它碾碎呢？”

台下一片哗然。

“保安，快把这个疯子拉出去！”

闻讯赶来的母亲在台下尖叫起来。

几个保安冲上来想要抓住她。

温蘅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，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。

“别过来！”

她厉声喝道。

保安吓得脚步一顿。

我扔下麦克风，冲到舞台边缘。

“温蘅，你把刀放下，有话好好说！”

我浑身发抖，声音都在劈叉。

“好好说？”

她看着我，凄然一笑。

“原本没了你，我还有念安。”

“可念安死了。”

“我今天来，只是想把欠你的东西全都还给你。”
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，扔在舞台上。

“这是你当年给我买的手机，我一直留着。”

接着，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。

“这是我当年的高考成绩单，687分。“

”我本来可以去省大，可以学医，可以有一个有希望的人生。”

她把成绩单撕成碎片，扬向半空。

“老师，我把你当成我生命里唯一的光。“

”我以为只要我乖，只要我听话，你就会一直保护我。”

她一步步后退，退向大厅侧面的落地窗。

洲际酒店的26楼，落地窗是可以推开一条缝通风的。

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突然一把推开了那扇玻璃窗。

狂风灌进来，刮得她的白裙猎猎作响。

“温蘅，不要！”

我疯了一样扑下舞台，朝她跑过去。

“站住！”

她大喊一声，半个身子已经探出窗外。

我猛地刹住脚步，跪在地上，泣不成声。

“温蘅，我错了。你下来，我把一切都还给你。我辞职，我离婚，我跟你走！”

“太迟了，沈兆安。”

她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种大仇得报的释然。

“我把你给我的东西都还给你了。“

”最后一样，是这条命。”

说完，她张开双臂，仰面向后倒去。

“不！”

我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，连滚带爬地冲到窗边。

我伸出手拼命去抓，但我只抓到了一缕风。

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一袭白色的裙角，从26楼的高空急速坠落。

几秒钟后。

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
紧接着，是路人惊恐的尖叫。

我转过头，看着掉在舞台上的那个旧手机。

屏幕亮着。

上面是她发给我的最后一条短信。

“老师，谢谢你曾经骗我说世界是甜的，可我，太苦了。”

我瘫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