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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离后我住在段衡城东的宅子里。
宅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齐。
院子里种了一棵桃花树,正值花期,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。
我坐在桃花树下,看着手里的和离书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我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。
然后把它收好,锁进了妆奁里。
段衡还俗后,每隔几天就来宅子看我一次。
有时带些吃食,有时带几本书。
有一次他带了一盒胭脂。
“铺子里新出的,掌柜说颜色好看。”
我看着那盒胭脂,忍不住笑了。
“二叔会挑胭脂?”
段衡的耳根微微泛了红。
“让人帮挑的。”
我打开盒子,用手指蘸了一点,抹在唇上。
“好看吗?”
段衡看着我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好看。”
我放下胭脂盒,正了正神色。
“二叔,你不用这样。”
“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。和离、安置、处理段家的事你做的已经够多了。”
“你不欠我的。”
段衡沉默了。
“我知道我不欠你的。”
他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那双清冽如寒泉的眼睛里,此刻没有佛意,没有冷淡。
只有一个男人看着心上人时才有的、灼热而克制的光。
“可我想照顾你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像阿瑶。”
“是因为你是沈蘅。”
我的鼻子酸了。
上一世我活到最后,都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。
没有人因为我是沈蘅而在乎我。
段杰在乎的是他的瘾。
段夫人在乎的是子嗣。
公公在乎的是面子。
所有人都把我当成一个工具。
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。
一个任人折磨的玩物。
只有段衡说——
因为你是沈蘅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那你愿不愿意”
话说到一半我说不下去了。
脸烧得厉害。
段衡却笑了。
他很少笑。
从我认识他到现在,他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。
可此刻他笑了。
很浅很浅的笑,像月光落在湖面上。
他弯下腰,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极轻极轻的吻。
“我愿意。”
三个月后,我和段衡成了婚。
婚礼不大,只请了几位至交好友。
可红烛摇曳的那个晚上,我穿着大红的嫁衣,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。
十八岁。
眉目如画,脸颊红润,眼底干净得像一汪泉水。
和上一世那个面黄肌瘦、眼底布满死气的女人,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