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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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动会那天，天很蓝，风很凉。

操场上拉满横幅，广播里放着进行曲。

所有人都很兴奋。

只有我站在起跑线后面，冷得发抖。

十一月的风穿过单薄的校服，我的手指是紫的。

沈屿站在跑道边的观众区，右手一直握着手机。

我知道他存好了120的号码。

发令枪响了。

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就知道今天要出事。

腿是飘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
第一圈，两百米，还能撑。

跑在最后一个，但至少还在跑。

呼吸越来越重，心脏跳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。

四百米。

视野边缘开始出现一圈一圈的暗影。

我抬头找我妈。

她站在终点线旁边，手里拿着秒表，面无表情。

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——来观摩的教育局领导。

她在看领导的眼色。

不是在看我。

五百米。

膝盖每弯一次都在打颤。

有草莓味的血腥气涌上喉咙。

六百米。

身后有人在喊我名字。

“苏晚！苏晚你停下来！“

是沈屿的声音。

我想停。

但我看见我妈微微皱了下眉，然后侧头跟身边的领导笑着说了句什么。

她在笑。

我在跑道上快死了，她在笑。

七百米。

腿一软，膝盖砸在塑胶跑道上。

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开了。

血从嘴角淌下来滴在红色跑道上，分不清哪个是红色。

周围的惊叫声变得很远很远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
沈屿冲过来蹲在我面前手忙脚乱地扶我。

“别动别动，我打120了——“

他的声音在抖。

我靠在他怀里，看见我妈急匆匆跑过来。

不，不是跑向我。

她先跑到领导面前：“不好意思领导，我女儿可能是低血糖，没什么大事“

然后才走到我面前。

蹲下来压低声音：“你怎么搞的？不是说了别给我丢人吗。“

我看着她那张写满嫌弃的脸，忽然笑了。

嘴角的血混着笑，一定很难看。

“妈。“我小声说。“我真的快要死了。这次不是开玩笑。“

她眼皮跳了一下，但只是一下。

然后她把我从沈屿怀里拉起来，架着我的胳膊面朝人群笑着说：

“没事没事，就是没吃早饭闹的，我带她去校医室。“

救护车的声音从校门口传来。

是沈屿叫的。

不是我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