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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搬出裴家那天是个晴天。
行李只有两个箱子:一箱书、一箱衣服。爷爷的字帖被裴瑶弄丢了几本,剩下的我全部带走了。那架三角钢琴带不走,但方绍棠帮我联系了仓储公司,过两天会派人去搬。爷爷遗嘱里白纸黑字写了那架琴属于我。
周叔送我到门口,老人家眼眶红了,但忍住了没出声。
我上了出租车,没回头。
车开到半路,手机震了。
柳映霜打来的。
我犹豫了三秒,接了。
“令仪,”她的声音沙哑,像没睡好,“你在哪?”
“在路上。”
“回来吧。”她快速地说,“你的房间我让人重新收拾了,东西全部摆回原来的位置。钢琴也搬回去了。你回来,我亲自给你做饭——”
“柳女士。”
她停住了。
“您从来没有亲自给我做过饭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小时候发烧到四十度,是周叔半夜背我去医院。我中考拿了全市第三名,成绩单在客厅茶几上摆了两天,您没看一眼。我毕业答辩那天,家里没人记得。”
“我不怪您。您心里的那个位置,从来就不是给我留的。它属于您弄丢的那个女儿。裴瑶来了,正好填上。至于我——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我只是那个位置空着的时候,临时放上去的东西。位置一被人占了,我连同位置一起被清掉了。”
电话那头没了声音。
很久之后,柳映霜哭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克制地、优雅地抹眼泪,而是嚎啕大哭。
我把电话挂了。
出租车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。这是爷爷信托名下的一套两居室,市中心老公寓,不大,但干净安静。我之前从来不知道爷爷还有这样一套房子。
钥匙是方绍棠替我转交的,钥匙扣上拴着一块旧玉佩,正面刻了一个“仪”字。
我开门走进去。屋子里有阳光。
把箱子放下,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终于把爷爷那封信重新拆开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。
看完之后,我哭了。
不是因为委屈。是因为从头到尾,这个家里真正在意我的人,只有他一个。
而他就是那个最早离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