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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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的春天，我路过爷爷当年常去的那个公园。

樱花开了满树，花瓣被风吹到湖面上。爷爷以前最喜欢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晒太阳，旁边搁一壶龙井，手里翻一本旧诗集。

我在那把长椅上坐了一会儿。

手机响了。是方绍棠。

“令仪，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”

“方伯伯您讲。”

“你爷爷临走前除了那封信，还留了一段录影。当时他说时机未到，让我先替他存着。最近我整理旧硬盘才翻出来。你要看吗？”

我说好。

当天下午，我去了方绍棠的办公室。

录影是用老式dv拍的，画质模糊，背景是爷爷的书房。

爷爷坐在他那把红木椅子上，穿着灰布中山装，挺着脊梁，精神头很足。应该是他去世前一年录的。

他对着镜头，笑了一下。

“令仪啊——”

我的眼眶一下就热了。

“爷爷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段话。也许是三年后，也许是十年后，也许你这辈子都用不着看。”

“但爷爷了解那个家。你爸爸这个人……心里有个填不上的洞，他迟早会犯糊涂。爷爷在的时候还能替你挡着，爷爷不在了，你只能靠自己。”

“所以爷爷提前给你安排好了退路。钱、房子、信托——那些是硬的。但爷爷最想跟你说的不是那些。”

他歪了歪头，镜头晃了一下，大概是他伸手去摸旁边的茶杯。

“令仪，你不欠裴家的。”

“你不是替代品，不是备胎，不是谁的工具。你是爷爷亲手带大的、这世上最好的姑娘。”

“你值得被人真心实意地对待。如果这个家给不了你这些，你就走。走得远远的，去过自己的日子。”

“爷爷唯一的遗憾，就是没能多陪你几年。”
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来，又对着镜头笑了笑。

“好了，不说了。丫头，往前走。别回头。”

画面定格在他笑着的脸上，然后黑了。

我在方绍棠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。窗外是四月的风，暖的。

方绍棠安静地坐在旁边，没有出声。

最后我站起来，把眼泪擦干净。

“方伯伯，这段录影我拷一份。”

“好。”

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，我给周叔打了个电话。

“周叔，明天清明，我想去看爷爷。你陪我去。”

“好嘞。”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笑了，“我早上就出发，给老太爷带他爱吃的桂花糕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走在大街上，阳光落在肩膀上。

身后没有裴家大宅的阴影。

面前的路很长，很宽。

我攥了攥口袋里那块刻着“仪”字的旧玉佩，步子不快不慢，一直往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