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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(第1页)

我爹的案子重审时,我躺在太医院的病床上。

右臂缝了十七针,太医说再晚一天就要截。

全身七处刀伤,大小擦碰淤青,太医写医案的手都在发抖。

靖王来看过我一次。

他是先帝指定的猎场监察官,每年猎场的暗桩记录都在他手中。

他早就怀疑太子与楚家有勾结,只是缺一个契机。

我就是那个契机。

"沈崇案证据确凿系伪造,陛下已下旨平反。"

"追封沈崇忠勇侯,赐谥号刚正,以一品礼重新厚葬。"

靖王顿了顿。

"你父亲的遗骨从乱葬岗移了出来。贺兰渊带着人去认的。"

我从床上坐起来。

"他怎么认得我爹?"

"他说你爹押着他进皇城那天,他记住了你爹的佩刀。那柄佩刀跟遗骨埋在一处。"

太医说至少躺半个月。

我躺了三天就爬起来了。

因为贺兰渊要走。

沈崇案翻了,通敌罪不成立,连带当年灭贺兰国的战事也要重新评议。

陛下给了贺兰渊两个选择:留在京城做闲散侯爷,或者回贺兰旧地做一方藩主。

他选了回去。

我在太医院门口截住他的时候,他刚从宫里出来。

六年没见过阳光的人,今天穿了一身干净青袍,头发束好了,骨簪换成了素银簪。

除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,看起来竟然像个正经公子。

"你走了什么时候回来?"

"不回来了。"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
"六年没在外头看过天。崖底那块天只有磨盘大。"

我应该说些什么。

谢他的救命之恩。

谢他帮我爹翻案。

谢他在崖底把药粉全倒给我,干馕大的一半扔给我,在我冷得牙齿打颤时把外袍砸我脸上。

可我张了张嘴,说出来的是:

"你那根骨簪还在吗?"

他愣了。

从袖子里摸出来。

骨簪上残着崖底的石粉,被血浸过的纹路洗不干净。

"我替你重新削一根。"我说。

他不说话。

"你回贺兰,我也没地方去了。沈家就剩我一个。"

"我会削骨簪,会磨刀,会左手使刀,虽然是你教的那套没章法的野路子。"

"你要是缺人就带上我。"

贺兰渊把骨簪收回袖中。

转过身走了两步。

又停下来。

"跟上。"

他头也不回。

"我赶路快。别掉队,我不等人。"

我小跑两步跟上他,右臂伤口被拉扯着疼,咬牙忍住。

走了百来步,他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
慢到我轻轻松松就能走在他旁边。

"你不是说不等人?"

"谁说等你了。路不好走,我自己想慢点。"

他袖子底下攥着那根旧骨簪,指节发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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