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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的案子重审时,我躺在太医院的病床上。
右臂缝了十七针,太医说再晚一天就要截。
全身七处刀伤,大小擦碰淤青,太医写医案的手都在发抖。
靖王来看过我一次。
他是先帝指定的猎场监察官,每年猎场的暗桩记录都在他手中。
他早就怀疑太子与楚家有勾结,只是缺一个契机。
我就是那个契机。
"沈崇案证据确凿系伪造,陛下已下旨平反。"
"追封沈崇忠勇侯,赐谥号刚正,以一品礼重新厚葬。"
靖王顿了顿。
"你父亲的遗骨从乱葬岗移了出来。贺兰渊带着人去认的。"
我从床上坐起来。
"他怎么认得我爹?"
"他说你爹押着他进皇城那天,他记住了你爹的佩刀。那柄佩刀跟遗骨埋在一处。"
太医说至少躺半个月。
我躺了三天就爬起来了。
因为贺兰渊要走。
沈崇案翻了,通敌罪不成立,连带当年灭贺兰国的战事也要重新评议。
陛下给了贺兰渊两个选择:留在京城做闲散侯爷,或者回贺兰旧地做一方藩主。
他选了回去。
我在太医院门口截住他的时候,他刚从宫里出来。
六年没见过阳光的人,今天穿了一身干净青袍,头发束好了,骨簪换成了素银簪。
除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,看起来竟然像个正经公子。
"你走了什么时候回来?"
"不回来了。"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"六年没在外头看过天。崖底那块天只有磨盘大。"
我应该说些什么。
谢他的救命之恩。
谢他帮我爹翻案。
谢他在崖底把药粉全倒给我,干馕大的一半扔给我,在我冷得牙齿打颤时把外袍砸我脸上。
可我张了张嘴,说出来的是:
"你那根骨簪还在吗?"
他愣了。
从袖子里摸出来。
骨簪上残着崖底的石粉,被血浸过的纹路洗不干净。
"我替你重新削一根。"我说。
他不说话。
"你回贺兰,我也没地方去了。沈家就剩我一个。"
"我会削骨簪,会磨刀,会左手使刀,虽然是你教的那套没章法的野路子。"
"你要是缺人就带上我。"
贺兰渊把骨簪收回袖中。
转过身走了两步。
又停下来。
"跟上。"
他头也不回。
"我赶路快。别掉队,我不等人。"
我小跑两步跟上他,右臂伤口被拉扯着疼,咬牙忍住。
走了百来步,他忽然放慢了脚步。
慢到我轻轻松松就能走在他旁边。
"你不是说不等人?"
"谁说等你了。路不好走,我自己想慢点。"
他袖子底下攥着那根旧骨簪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