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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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。

林晓每天准时出门上班，拼命赚钱。

她每天准时倒出那两颗白色的药片，就着温水咽下去。

每天晚上下班回到地下室。

她都会拉开椅子，坐在骨灰盒前跟我说话。

“星星，妈妈今天发工资了，晚上加餐吃红烧肉。”

“星星，今天外面的太阳真好，可是风有点大。”

“星星，妈妈今天下班的路上，看见一个小女孩，也扎着羊角辫，从背影看特别像你。”

有一次去医院复查。

相熟的心理医生看着她平静的脸，忍不住问她：“林晓，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，那个烂人也坐牢了。你有没有想过彻底放下，重新开始生活？”

林晓看着医生，很认真地摇了摇头。

“我不放下。”

“我如果放下了，我女儿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一丁点痕迹都没了。”

我一直飘在她的身边。

可是最近几天，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轻，越来越透明。

我的执念，因为真相的解开和恶人的伏法，正在慢慢消散。

一个深秋的傍晚。

林晓下班早，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地下室外面的台阶上。

金黄色的余晖斜斜地照进来，正好打在墙上我三岁生日的那张照片上。

她盯着那张笑脸，看得很入神。

我飘到了她的面前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完全变成半透明的双手。

我知道，我该走的时间到了。

一阵秋风顺着铁门缝灌了进来，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。

她突然抬起头。

直勾勾地盯着我所在的虚空。

她明明什么都看不到，但那一刻，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。

她的眼睛微微睁大，嘴唇颤抖了一下。

“星星是你吗？”

我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。

我把脸慢慢凑到她的面前。

我仔仔细细地看她。

她还是很瘦，皮肤黑黑的，嘴角还起着干皮。

可是她的眼睛亮亮的，是那种努力活着的人才会有的光亮。

“妈妈。”

我张开嘴，无声地对她喊。

“我认出你了。”

“你没有换脸。你一直都是我的妈妈。”

“对不起啊妈妈”

“我真的好笨，我就差那么一天没坚持住。”

“我要是再忍一天，等到第二天早上，你就能带我回家了。”

我的身体从脚尖开始，慢慢变成了一颗颗细小闪烁的光斑。

林晓像是感应到了眼前的消散。

她伸出手，在空气中狠狠地握了一把。

当然，她什么也没有抓到。

可她没有崩溃，没有大哭。

她慢慢收回手，贴在自己胸口上。

她对着那团渐渐散去的光斑，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你放心走吧，星星。”

“妈妈以后会按时吃饭，按时吃药，好好地活着。”

“妈妈这双眼睛，会替你把这个世界上所有好看的花开，都看一遍。”

光斑彻底散尽了。

我消失在了秋天的风里。

林晓在台阶上坐了很久很久。

然后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
她走进屋，拿起桌上的药瓶，倒出今天的两颗药，合着温水咽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