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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煜舟下朝时,脑子里还是出门前那一幕——陆知瑶跪在院子里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抬头,也没有看他。
他当时急着上朝,步子迈得很大,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,甚至没有停。
马车拐进长街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议论声。
“听说了吗?安平郡主今早启程和亲去了。”
“安平郡主?哪位啊?”
“哪是什么正经郡主,听说是替昭阳公主去的,北狄那边催得紧,圣上连夜封的,天不亮就带着仪仗出发了。”
沈煜舟没放在心上,只当是哪个无关紧要的宗室旁支,替公主担下了这桩苦差。
他满脑子都是朝堂上的事,还有陆知瑶跪在院里的模样,想着等下回去,哄两句,让她别再跪了。
跪了一夜,膝盖该肿了。
马车在府门口停下。
沈煜舟走进院子,却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他皱了皱眉,下意识看向正房,房门关着。
见状,他松了口气,心想大概陆知瑶是赌气回房了。
跪了一夜,闹脾气不肯见他,也是常事。
他换了朝服,净了手,走到正房门口,抬起手,敲了两下。
“知瑶?”
没有回应。
他又敲了两下,放柔了语气:“知瑶,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
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不安。
她以前赌气,从不会闩门,总是开着门等他来哄。
可今天这门关得紧紧的,像是不打算让他进去。
这时,管家战战兢兢地走过来,低着头,不敢看他:“将军,陆姑娘她……不在房里。”
“不在房里?”沈煜舟愣了一下,心头的不安愈发强烈,“那她在哪?”
管家声音越来越低:“今早您上朝后不久,宫里来了人……说是来接安平郡主。”
“陆姑娘她……跟着内侍上了花轿,往北边去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沈煜舟大脑一片空白,“她什么时候成了安平郡主?你们为什么不拦着她?!”
管家把内侍传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。
沈煜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,昨夜的画面却瞬间清晰地涌了上来。
他想起,昨晚他隔着窗户看了她好几次,想出去叫她起来。
可每一次苏映月都会在这时说脚疼,说害怕,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,他便心软留下了。
他以为她就算受了再大的委屈,也只会像从前无数次那样,躲在房里红着眼等他哄。
只要他软下语气说句话,她就会卸下所有倔强。
可管家那句“坐上花轿,往北边去了”,却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侥幸与自欺。
沈煜舟用力推了一下门,门闩卡得死死的,推不开。
他退后一步,抬脚踹了过去。
门猛地弹开,撞在墙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。
屋里空荡荡的,没有一丝人气。
床铺叠得整整齐齐,像是从未有人睡过。
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也不见了。
那只她常用的妆奁敞开着,最底层空空如也,连一根发簪都没留下。
他僵在原地,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,疼得无法呼吸。
她真的走了,没有一句告别,没有一丝留恋,真的跟着和亲的队伍,往北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