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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五天,我突然有了精神。
能坐起来,能喝下半碗粥,甚至能看清窗外景色了。
裴昀跑去求医生安排转院。
透过半掩的门缝,我看到医生满脸悲悯地冲他摇头。
“不是好转,是回光返照。就在这两天了。”
走廊里传来重物脱力滑跪的闷响。
再进来时,裴昀的眼眶红得几乎滴血。
“雯雯,外面出太阳了,我推你去看玉兰花。”
轮椅停在后院,白色花瓣落我病号服上。
我低下头,视线掠过裴昀指节上凸起的青筋。
“裴昀,你记不记得地下室那年?”
我费力地扯动干瘪的嘴唇。
“那年冬天下大雪,我急性肠胃炎……”
仅仅几个字,裴昀的眼泪就砸在了我的手背上。
无需再往下说,他显然记起了那个雪夜。
那夜,他将我的双脚塞进怀里,贴着肉捂着。
那双搓得通红的手,在我胃上揉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他吐尽了酸水。
却红着眼发誓,以后就算去卖血,也要给我买最好的胃药。
可是后来呢?
我缓缓抽出手,攥住病号服的下摆一点点向上拉。
干瘪的肚皮上,赫然横亘着像蜈蚣一样丑陋的刀疤。
裴昀猛地僵住,视线死死钉在那条疤上。
“两年前的愚人节,你逼我上天台演戏。”
“我被刺激得胃出血,查出了早期胃癌。”
我仰起头,看着树隙间刺眼的阳光,连控诉都觉得多余。
“你在直播庆功,挂了我三个电话,让我别扫兴。”
“后来,我自己去签了字,切掉了三分之一的胃。”
裴昀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那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,顺着疤痕在他脑海中重现。
切胃手术半个月后,我骗他说是回了趟老家。
晚上换衣服时,不小心露出了伤口。
他当时的反应,是满脸嫌恶地甩开我的手。
“何佳雯,你背着我去做便宜的抽脂手术?”
“搞出这么丑的疤,以后别在我面前脱衣服,倒胃口!”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砸碎了周遭的死寂。
裴昀狠狠一拳砸在水泥地上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手术刀口!”
“我错了!我错了!雯雯求你别说了……”
我低下头,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拳头。
“你每次骂我装病的时候,我都在想,算了。”
“裴昀,我不恨你了。”
他僵住了,带着一丝乞求抬起头。
“恨太累了,你也不值得。”
我靠在轮椅里,抬头看着天空。
天空真蓝。
活了二十六年,我终于要自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