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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东家,这几年京城的几家老字号绸缎庄,都被咱们挤兑得关门了。”
“城东那个以前骂您不守妇道的李记绸缎铺,昨天也遣散了伙计,回老家了。”
我端起茶杯。
“把他的铺子盘下来,打通,做咱们存放蜀锦的库房。”
“是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南街上车水马龙。
对面新开了一家胭脂铺,门脸不大,但生意很红火。
铺子的掌柜是个年轻的寡妇。
她正站在门口,利落地指挥伙计卸货。
她看见我站在窗边,大方地冲我挥了挥手。
我也冲她点了点头。
这是好事。
世道变了。
女人不再是男人的附属品。
我们能赚钱,能养活自己,能堂堂正正地走在阳光下。
我三十六岁生辰那天,没有大办酒席。
我推掉了一切应酬。
我换上一身普通的青布棉衣,独自雇了一辆马车,去了东巷。
东巷还是那条狭窄破旧的巷子。
当年那座被沈夫人烧毁的破院子,早就被我买了下来。
我出钱请工匠,把那里翻盖成了一座宽敞的善堂。
门上挂着一块木匾:“宁幼堂”。
专门收留被遗弃的女婴和无家可归的女童。
我走进院子。
几十个穿着干净棉布袄裙的女孩正在院子里玩耍。
有打秋千的,有踢毽子的。
笑声在院子里回荡。
管事的赵妈妈迎上来。
“东家,您怎么一个人来了?也不带个护院。”
“京城现在太平得很,不用排场。”
我蹲下身。
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女婴摇摇晃晃地走过来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缺了角的泥娃娃。
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。
“抱。”她张开双手。
我把她抱起来。
她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。
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我问赵妈妈。
“上个月刚在城外破庙捡到的。还没取名字呢,等您来定夺。”
我看着女孩明亮的眼睛。
我想起多年前,在那个四面漏风的屋子里。
我抱着一具冰冷的、发紫的婴孩尸体。
那是我心头被生生剜去的一块肉。
我曾经以为,那一刻我所有的希望都跟着死了。
我以为自己只能靠恨意活下去。
杀陆晏舟,毁沈家。
但现在,一切都过去了。
那些烂人早就在泥潭里化成了灰骨。
而我,还活着,活得极其茂盛。
“就叫她阿望吧。”我说。
“希望的望。”
小女孩咯咯地笑了起来,用胖乎乎的手摸了摸我的脸。
我抱着她,走出善堂的大门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东巷的青石板路上。
不再有破旧的马车,不再有刺骨的寒风。
我不依附任何人。
我不亏欠任何人。
我叫阿宁。
这是我亲手为自己绣出的,锦绣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