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小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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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

大雨滂沱，妈妈没有打伞，疯了般往后山跑。

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衣衫，贴在身上冰冷刺骨，可她半点都感觉不到。

脑子里反反复复，全是灵堂里我那透明的魂体，是邻居那句“泡成巨人观”，还有我那句带着无尽悲凉的“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”。

脚下的泥泞一次次绊得她踉跄摔倒，膝盖磕在石子上渗出血迹，她也只是爬起来继续狂奔，发丝凌乱地贴在满脸泪痕的脸上，混着雨水往下淌，嘴里不停喃喃：

“不是的，我的丫头还在，她还在跟我赌气，她没有死”

她不敢信，也不愿信。

那个她骂了十几年、嫌了十几年、甚至觉得活着就是累赘的女儿，怎么会先弟弟一步，变成一具冰冷腐烂的尸体。

那她之前在灵堂里，对着谁呵斥？对着谁打骂？

越靠近湖边，警笛声越清晰，警戒线拉了一圈又一圈，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，眼神里满是惋惜与唏嘘。

妈妈一把推开拦着她的警察，跌跌撞撞冲到担架旁，法医正准备将裹着白布的尸体抬上警车。

“等等！等等！”

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浑身湿透，狼狈又癫狂。

不等法医开口，她颤抖着伸出手，指尖抖得厉害，一点点掀开那方雪白的裹尸布。

刺鼻的腐臭扑面而来，周围的人纷纷皱眉避让，可妈妈却死死盯着担架上的尸体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
尸体早已被湖水泡得肿胀变形，面目全非，根本看不清原本的模样。

可那身上穿着的，是她去年给我买的旧外套，洗得发白，袖口还缝着她亲手补的补丁，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衣服。

是我。

真的是我。

妈妈的手猛地僵在半空，连耳边警察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。

雨水砸在她头上、脸上，顺着下颌不停滴落，她张着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，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，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死寂。

“我的女儿”她张了张嘴，嗓子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呜咽声，“我的儿子，我的女儿，都没了！”

巨大的悲痛席卷全身，妈妈眼前一黑，双腿一软，直直地朝泥泞里倒了下去。

“婶子！”旁边的邻居眼疾手快，连忙上前扶住她，可她浑身瘫软，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，整个人还是重重摔在了泥水里。

雨水混着泥浆糊了她一脸，她却毫无知觉，双眼紧闭，眉头拧成一团，嘴里反复呢喃着我的名字，哭声断断续续，比死了还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