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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昭礼站起身来,棋子从他指间滑落,滚到桌角。
他看了我一眼,脚已经往门口迈了半步,又硬生生收回来。
他转头对丫鬟说,
“你先下去吧,孤说好要先陪岁和下完这一局的。”
丫鬟没动。
她扑通跪下来,
“姜庶人她情况不大好您还是先去看看吧!”
裴昭礼愣住了。
我拍了拍他手臂,
“棋什么时候下都可以。臣妾陪您一起先去看看妹妹吧。”
他看着我,眼底浮上一层动容,
“好。”
这还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人类的生命诞生。
我们赶到时,有嬷嬷正一盆一盆地往外端血水。
院子里的丫鬟小步跑着,没人说话。
一进屋子,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姜念初面色苍白躺在榻上,她的眼睛半阖着,瞳孔涣散。
紧紧搂着一个襁褓,搂得指节发白。
裴昭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,握住她的手。
我站在门口,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我感应到了一股极浓的太岁气息。
我环顾四周,本应在我屋子里的锦盒此刻正滚落塌边。
锦盒是空的。
她还是吃了。
我叫住一个丫鬟,
“她吃了多少?”
丫鬟跪在地上哭泣招认,
“娘娘说…说这是神物,能保孩子平安…她就把一整盒都…都吃了…”
这时姜念初忽然睁开了眼。
涣散的目光在屋子里慢慢扫了一圈,最后定在了我身上。
“沈岁和,对不起。”
她说,声音沙哑,
“我命人偷了你屋里的那盒太岁。”
我走到床边,低头看着她。
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,嘴唇白得像纸。
我不解道,
“为什么?我明明提醒过你的。”
她的手缓缓抚上怀里的襁褓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
“我明白。可是沈岁和,你知道吗?太医说这孩子可能会胎里不足,可能会体弱,可能连生下来都难。”
“我吃了半盒。我知道可能会死。但万一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地来,能哭声响亮,能健健康康地长大——这好歹,也是一条命。”
“那你呢?”
我反问她,
“难道你不是一条命吗?你就这么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放弃自己吗?”
她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把怀里的襁褓颤巍巍地举起来,递向我。
那双曾经端过毒酒、指过悬崖、写过无数弯弯绕绕算计的手,如今捧着一个孩子,稳得像捧着整个天下。
“求你——替我照顾好她。”
我接过襁褓。
孩子的体温透过棉布传到我掌心。
姜念初看着我接过孩子,嘴角最后一点笑意终于落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