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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值不值,轮不到你来问。"
沈婉被拖出了殿门。
殿里安静得只剩火油烧焦的气味,和澒儿微弱的呼吸声。
皇上还跪着。
满朝文武也还趴着,没有人敢先起身。
我抱着澒儿站了起来。
腿有些发麻,跪得太久了。从方才举火折子到现在,我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。
"阿昭。"皇上抬起头看我,"你要去哪?"
"带澒儿看太医。"
"朕陪你——"
"不用了。"
我往殿门口走了两步。死士自动让开了路。
皇上在身后叫我的名字,一声比一声急。
"阿昭,朕求你,留下来。"
"朕把贵妃府邸全抄了,把她的人全杀了,你要什么朕都给你。"
"你要凤印,还是要兵权?你要沈婉的命,朕现在就赐她一杯毒酒。"
我停下脚步。
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动了心,是因为澒儿在我怀里拽了拽我的衣襟。
"母后……父皇在哭。"
我回过头,看见皇上跪在碎砖和灰烬里,满身尘土,眼眶通红。
这个杀伐决断的帝王,哭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可我心里什么都没有了。
恨了五年,忍了三年。该有的情分在他拔剑指着我的那一刻,在他说我不配碰自己的孩子的那一刻,在他搂着沈婉叫我毒妇的那一刻,一点一点地碎完了。
"皇上,臣妾今日在万寿宴以火药谋逆,按律当诛,臣妾认罪。"
"你——"
"但臣妾的罪,请皇上用废后的旨意来抵。"
"臣妾要一纸休书。"
满朝文武倒吸了一口冷气,但没有人敢出声。
皇上愣住了。
他大概从没想过有人会主动要离开皇宫。在他的世界里,这座金笼子是天下女人都渴望的归处。
"朕不准。"
"皇上若不准,那三千斤火药还有一半没有炸。"
我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,但听见了他膝盖撑着地面站起来的声音。
他走到我身后,没有碰我,只是站着。
"阿昭,你看看朕。"
"朕知道这三年对不住你。可朕是真的不知道你在朕身边。"
"如果知道……朕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熬着。"
"可你确实不知道。"我说。
"三年里你往沈婉宫中走了六百七十二趟。给她批了二十三道绣金懿旨。她说头疼你半夜传太医,我的澒儿发烧到抽搐你说小孩子哭两声就好了。"
"你用先帝的翡翠朝珠给她穿了一条手串,你连我的月例银子都忘了拨。"
"不知道我是阿昭,所以呢?难道不是阿昭的女人,就不是人?"
皇上的呼吸滞了一拍。
"朕……"
"你嫌我木讷寡言看不上我,你嫌我容色平庸不肯亲近。可这张假脸是我活下去唯一的法子,我没得选。"
"你若当初肯对一个普通皇后好一些,今日就不会跪在这里。"
澒儿在我怀里轻轻动了一下,声音含含糊糊的。
"母后,我们可以走了么?澒儿想回家。"
"回家。"
我迈出殿门的那一刻,天已经微微亮了。
身后是满地烟灰和碎裂的地砖,和一个跪在废墟中间的帝王。
我没有回头。
澒儿小小的手贴在我的脖子上,滚烫。
他在我耳边说了一句,声音奶呼呼的,带着哭过以后的沙。
"母后,澒儿以后保护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