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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(第1页)

走之前,我去看了我爹。

坟修在城外青山上。

墓碑新刻的,"忠勇侯沈崇之墓",漆还没干透。

碑前摆着一壶酒和一碟枣花糕。酒是北地烧酒,很烈。枣花糕做得粗糙,裂了好几道口子。

"这是谁摆的?"我问守墓的人。

"一个年轻公子,前日来的。跪了很久没说话。走时把腰间一块铁牌埋在了坟前。"

我蹲下来拨开浮土。

铁牌上刻着贺兰王族的狼纹。

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,是六年来他在崖底记下的所有证据。

他把它还给了我爹。

我把铁牌重新埋回去,仔仔细细拍实了土。

"爹。"

"女儿不孝,来晚了。"

"那个您替他说话挨了三十军棍的孩子,长大了。"

"他比您还倔。挨了六年的打都没死。"

"他替您翻了案,找了您的遗骨,给您立了碑。"

"我跟他走了。"

我在坟前磕了三个头。

起来时膝盖上沾了两片新叶。

春天了。

下山时贺兰渊牵着两匹马等在路口。

一匹黑马,一匹枣红马。

枣红马的鞍上别着一柄新刀。

刀身没卷刃,刃口磨得锃亮,刀柄缠着新皮。

"买的?"

"抢的。"他翻身上马。

"铁匠要三两银子,我没钱。"

"那你怎么——"

"我跟他说不给就拆他铺子。他就给了。"

我哭笑不得地上了枣红马。右手使不上劲,左手抓缰绳。

马蹄踩着新泥,春风迎面吹来,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。

贺兰在北边,骑马要半个月。

走出京城三十里时,贺兰渊忽然勒住缰绳。

"沈鸢。"

"嗯?"

"你说要给我削新骨簪。"

"嗯,回去找到好骨料就削。"

"不用新的。"

他把旧骨簪从发间抽出来递过来。

"这根就行。修一修。"

骨簪沾着崖底六年的血和石粉,裂了一道细纹,没有断。

我接过来。

"好。"

马蹄声在官道上踏出轻快的节拍。

城门越来越远,宫墙越来越小。

贺兰渊骑在前面,青袍被风鼓起来。

他没有回头,但缰绳拽得很松。

马走得很慢。

我爹说过,孩子不该死。

今天的天很大。

崖底那块磨盘大的天,终于没有边了。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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